发布会当天，我没有去现场。

　　但我打开了电视。

　　温岚站在巨大的屏前，身后旋转着分子结构图，屏幕上赫然写着——

　　【人类抗癌史上的里程碑】

　　她握着话筒，声音清亮：“升腾药业历时七年研发的靶向药，能有效稳定多种癌症病情，为后续手术创造黄金窗口。”

　　掌声雷动。

　　几位医学专家轮番上台背书，一位白发老专家甚至激动得声音发颤：“我从业四十年，从没见过这么显著的效果。这是人类医学的未来！”

　　温岚微笑颔首，眼尾弧度恰到好处。

　　随后，她话锋一转。

　　“可惜，这么好的药，差点被一个人耽误。”

　　镜头推近，给了她一张完美特写。

　　“前任执行总裁许琛，明知研发已完成，却为一己私欲压仓不发，把患者的生命当作筹码。”

　　屏幕下方弹出新闻标题：

　　【前总裁被指私德败坏，升腾高层紧急切割】

　　画面切到林哲。

　　他面对镜头叹了口气，眉头皱得很深：“许总带着整个研发团队赌气离开，很多人才跟着他往坑里跳，我们拦都拦不住。”

　　记者追问团队去向，他摇头，一脸无奈：“不清楚。但升腾已经完成团队重组，请大家放心。”

　　我靠在沙发上，手边的茶早已凉透。

　　股价曲线一路飙红，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
　　温岚的专访从财经频道切到新闻频道，又切到晚间访谈。她换了三套衣服，同一个故事讲了五遍。

　　每一次都微笑得体。

　　每一次都把自己包装成临危受命的救世主。

　　我看着屏幕，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一份份临床报告。

　　从稳定到崩溃，只需要一个潜伏周期。

　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病例曲线，像一根根针，扎在我心口。

　　手机响了。

　　来电显示：林哲。

　　我接通，没说话。

　　他语气轻快：“许总，发布会看了吧？”

　　“看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
　　“市场会证明温总的决策有多明智。”他笑了一声，“提前抢占份额、树立口碑，升腾才能稳居行业前十。你那套保守玩法，早该翻篇了。”

　　我也笑了：“明智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我低声道：“宣传得这么铺天盖地，等副作用爆发，你们公关扛得住吗？”

　　林哲的声音冷了下来：“研发部门会加班消除副作用，改良版本很快就能替换。你最好别多管闲事，否则公司法务会告你违反竞业协议、泄露商业机密。”

　　我把茶杯放回茶几，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
　　“我已经和升腾没有关系了。”

　　他冷笑：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　　电话挂断。

　　茶几上摊着那份新特效药专利，白纸黑字，底下印着我的名字。

　　所有核心技术路径、所有副作用机制、所有备用解决方案，都在我手里。

　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，霓虹灯一盏盏亮起。

　　电视里，温岚还在接受采访。

　　她对着镜头微笑，从容又笃定：“升腾的未来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