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  第7章

  “是。”忠伯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,“传得满城皆知,人人都说顾大人重情重义,宁可舍弃发妻也要给寡嫂一个名分。”

  他顿了顿,犹豫着继续说道:“也有旁人替您抱不平,可陛下将顾夫人指给肃王,明面上是抬举,实则是……”

  “羞辱。”柳婉凝接过话头,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眼底却没半分笑意,“陛下这步棋走得高明,既成全了顾砚之‘仁义’的虚名,又敲醒了顾家。”

  她放下茶盏,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:“他顾砚舟再得圣宠,终究是臣子,他的发妻,陛下想指给谁就指给谁,半分由不得他做主。”

  “至于肃王……”她话音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,有忌惮也有说不清的情绪,“那位皇叔,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。”

  忠伯犹豫片刻,凑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姑娘,您真打算接下这道赐婚旨意?”

  他满脸担忧地劝说道:“您这时候踏进去,怕是要遭众人非议唾骂,往后的日子未必好过。”

  柳婉凝垂着眼,沉默了许久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:“忠伯,你还记得我当年为什么要嫁进顾家,做大郎的妻子吗?”

  忠伯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,叹了口气说道:“老奴怎会忘,当年老爷获罪,柳家门楣倾覆,您为了救父亲,才答应嫁给病入膏肓的顾大郎冲喜续命。”

  他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:“谁料刚过门三个月,大郎就撒手人寰,这七载您在顾家守寡,明里暗里受的委屈,数都数不清。”

  柳婉凝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飘向窗外,落在院中的那株桃树上,眼神有些放空。

  “是啊,我这半辈子,从来没为自己活过,父亲让我嫁,我便嫁了,顾家要我守,我便守了,如今顾砚之说要娶我,陛下也准了,我好像又一次没得选。”

  “姑娘……”忠伯的眼眶红了,声音发颤,满是心疼。

  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柳婉凝猛地转过头,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忠伯,我要赌一次,赌顾砚舟对我有几分真心,赌我进了顾家,能攥住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
 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,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上,风一吹,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她的肩头。

  “我已经三十一岁了,耗不起第二个七载,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。”

  “至于苏清沅……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,“我对不住她,可这世道,又有谁能真正对得起谁呢。”

  

  肃王府坐落在盛京城西,占了半条街的地界,朱红的大门厚重威严,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清气息。

  苏清沅坐在轿子里,听着街市的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,最终被厚重的朱门隔绝在外,周遭归于死寂,连风声都轻了几分。